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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云一兵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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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看青  

2009-02-04 17:54:33|  分类: 二、农村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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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子黄了,玉米熟了,看青的也该走马上任了。往年,这是村里的一帮膘悍的愣小伙子们的活,今年,由于有了我们这帮北京知青,这活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我们的头上,原因只有一个——知青们的家不在本地,无亲无故,无牵无挂,也就无情面可谈。

初生牛犊不怕虎,我们决心要象黑脸包公那样,铁面无私,大干一场。

但难缠的人,难办的事,没出三天就全让我给碰上了。队里有个羊倌儿,叫张禄,成天披着个大白茬皮袄,走路低着头,就像浩然小说《艳阳天》中写的那个“弯弯绕”,三天能不说一句话,可有时说出一句话能把你顶到南墙根儿。他的老伴与他正相反,人高马大的,走起路来扬脖挺胸,一副七个不服,八个不份儿的架式,据说骂起大街来,能几天不重样。人们都说:仰头的老婆,低头的汉——难缠,可就这样两口子,他就偏偏赶到了一家,您说,他就怎么碰来着!

他的家和我们知青集体户一趟房,房前不远就是我们四队的地。他家新抓了三只小猪崽儿,圈不住,老往地里跑,我怎么轰它们也轰不回去,几次追得我呼呼带喘。一怒之下,我抄起一块土坷垃使足劲打过去,只听得“嗷”的一声惨叫,小猪被打掉了腰子,拖着大胯,用两只前爪抓挠着地逃回了家。这下可捅了“马蜂窝”,张禄老伴堵着我们集体户的门口骂了多半天,吓得我没敢吱声,十五六岁远离家乡的孩子,哪见过这阵式呀!

下午,我正在家里憋气。可巧,生产队长来到我们集体户,见我没出去,一脸的不高兴:“看青,看青,不是让你看家!”转身一出门指着东山坡:“你看,地里有人放羊哪!”我二话没说就奔了东山坡。嘿!冤家路窄,放放羊的正是那有名的“弯弯绕”——张禄老爷子。我劝他把羊赶出去,嘿,你这边磨破了嘴皮子,他倒好,徐庶进曹营——一言不发。我一肚子气也上来了倔劲,把他的羊全轰进了村子。恰好又碰上了队长,心想这回可好啦,让队长给作主。没想到队长却劈头盖脸的斥责了我一顿:“看青不好好看,在家呆着,你要是在地里看着,他能放羊吗?我不管什么原因,就扣你的工分儿……”。

憋气,窝火,委屈……,在一股不可名状的心情驱使下,我低头走回集体户,一头扎进了宿舍抱头大哭起来。这一哭,谁劝也劝不住,只哭得个天昏地黑,把离开北京这一年多的酸、甜、苦、辣全借着泪水倾泻出来。

不知谁告诉了队长,队长赶来一边劝我一边表示:绝对不会扣我的工分,一定要狠狠批评张禄两口子。可我的哭声还是难以止住,无可奈何,他也只好任我“自由发泄”了。渐渐地,我把“苦水”倒完了,顿时痛快了许多,第二天又悄悄地扛上砂枪上岗看青了。

一晃快一个月了,路走熟了,人理顺了,违禁的事也少了。夜里,有时徜徉在地边小道,有时巡逻在村头场院,也有时和邻村的,外村的看青人坐在一起聊天。

蓝天,明月,轻纱般的薄雾白云,还有那数不清的星星闪烁着,像孩子一样顽皮地眨着眼睛。塞外秋夜,寒风习习,我们数星星,望北斗;谈人生,讲抱负;忍寒冷,抗饥饿,盼鸡鸣。太冷了,就拣点干秸杆,笼起一堆篝火;太饿了,就烧些黄豆,老玉米,碰到运气极佳时,还能逮个刺猬捆住了用黄泥一裹,烤熟了放些盐,呵!香得找不到北。

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我执上半夜的班,快换岗了,我从地里往回走。离家不远了,只听得门前的玉米地里稀哩哗啦响,是头猪,还不小。我东边轰,它西边躲;我西边追,它北边蹿,跟我转磨磨儿。吓唬吓唬它,我端起了砂枪,朝着有声响的地方“轰”的就是一枪,只听得哗哗啦啦一阵便没了动静。我以为猪吓跑了,交了班就去睡了。第二天一早,我听到值班做饭的刘姐一个劲地叫猪,怎么叫也没听到动静,我也没理会。下半夜看青值班的李哥回来了,说村外不远的地里有头死猪,不知是谁家的。我一听害了怕,又怕惹怒了村里不知哪位二大妈,三大爷,赶紧跑去看。

细心的刘姐一眼就认出了是我们集体户新买的那头猪。后果甭说,皆大欢喜,大家一边吃猪肉,一边挑枪砂,不时还传出咯了牙的笑骂声,大伙说我是只小“来歹”(译音:我们下乡插队的那块地方把狼叫“来歹”),闹得大伙提前过了年。虽然那只猪的肉不太好吃,有点腥,但在大伙的笑声中,一会儿也被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
岁月回想,不由得还会偷偷笑出声。

        注:此文曾发表在《北京交通报》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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